深国交毕业生的讲述 - 点滴见解SCIE 2020年校刊(32)

In The End

黄嘉曦Silvi Huang

深国交2019届毕业生

入读于美国康奈尔大学

高中的最后1年日程很奇异。前面3年有暑假寒假，有小测大考也有草草了事的模拟考，时而歇息时而严阵以待，非常规整地总结经验，继而划下句点。这一年的确如常有大大小小的节点容我们估算自己的进程，但都在远处那扇大门之前显得模糊不清。我们一同在等待，听说着哪些人如愿以偿，哪些人还在自习室陪着余下的看客延续等待。从1月到5月，我们拖着从前的项目清单匍匐前进，以各自的脚步逐一放下包袱，然后发觉学期没有顺理成章地结束。毕业典礼还要再等待半个月。

好比一笔巨额奖金，分了数次一点点地兑现。用奖金类比升学，这的确很俗套。我想这应该能够捕捉到这番盛景之下多少俗套的环节。俗套本身没有错，甚至关于这件事，我或许还有些享受。结束了，结业了，大学的去向决定了，那么就欢呼吧，奔走相告吧，发表感言吧。我一直在等待一个充分的，无懈可击的理由。一个让我能回头，放眼扫遍所有经历，然后开口的理由。对不起，我这些年来一直守口如瓶，但现在我坐在这里，你如果想要听一些冗长的故事，我可以随便讲讲，然后我们可以道别。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俗套的环节竟然会分期进行，道别的仪式感也被无限放大。 

结束了。真的，这次的约定会远隔山海。有几天的下午我处于一种难以名状的真空之中，似乎该说的都说完了，都再三叮嘱了。走在些微闷热的空气里，坐上被树叶照得光影斑驳的巴士，似乎就要一直向前，行驶到摆脱时间的地方。

但它没有。所有的旅途都有中途转乘的据点，我回到家里，散漫地挥霍着难得的假日。我想，这不只是我一向擅长的无病呻吟。没错，可能十三四岁的我还会怀抱高考结束后修得正果的幻想，但现在我清楚，这不是隆重的谢幕，不需要用红色粗体字标记"大结局”.但是对于一些人来说，我也许已经处于“大结局”。对于大多数不了解我的人，我的故事就此定格。对于大多数我不了解的人，他们也已经留下最后一帧画面。

In the end， he got what he want.In the end， he

was n't where he wanted to be.And in the end...

也许若干年后，会有人在只言片语间概括他们的人生轨迹，不经意地被提及。我可能也有这样的机会。但这时的一切只会留下注脚，哦，这个人后来大学过得很好，然后又怎么怎么样了。像是从前留下的胶片在抽屉里被翻出来，擦拭灰尘时转瞬即逝的闪烁。与此同时，我们依旧鲜活的灵魂在远处跳动，和影像中的我们丝毫没有分别。但这些血肉丰满的故事，他们已经无心聆听。我活得很好，但一部分的我随着流言搁浅了。面对空空如也的陈列室，我一时想不起来在镜头之外，我是怎么活着的。看电影，听音乐，做白日梦，这些忙里偷闲的活动，似乎无法填补大片的空白。

印象里深圳的暑热是房间里一块小小的落地窗。 无聊的时候喜欢趴在玻璃旁边，望着海湾之余抚摸透明的热量。太阳或许很猛烈，但照到这里只留下温柔的触感。很久没有沉浸了，就这样安静地栖息，任由身旁的光景转变。就在某一个夏天的午后，精神的泉眼重新流动起来，近似一种原始的、本能的愈合。假期的后半程我一直在思考要怎么继续保持鲜活，避开无必要的干扰。应该看点书吧。应该学学新的东西吧，趁还没有太老尝试一下别的语言。应该窥探世界更深的角落吧，去恳切地思考吧。而这些“应该”都是温柔的，轻轻地把光亮投向生命中有血有肉的经脉。希望你会想去冒险，希望你会发现精神的富足。 

我想。

康奈尔的校园非常大，大得仿佛能容下整个世界形色各异的人和事。于是每一天总会有一些时刻你会忐忑然而充满期待地冒险，为陌生的美好近身搏斗。但另一方面我还在挣扎，还在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价，还在执着地选择崎岖的道路。太多事情在同时进行，有时也会迷失于大学疯狂的节奏中。

这一切本来不该被记录下来。本该被无声地封藏，等许多年后，有人问起，再轻描淡写地概括，”一路走来，我变了。“就此打住。但既然被邀请写点什么，我决定谈谈这个求学生涯中的空隙，这个几乎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讨论的空隙。不是的，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们没有通关升级，甚至可能还在原地踏步。后-说是成长也好，老成也罢—一来自一针来的转变——一线细密的缝补，拉扯着负伤的躯体，为它注入新的生命。有一些面对过往的难堪，有一些对峙现实的僵持，更有一股声音砰砰作响，告诉你，你的灵魂在争分夺秒地跳动。

既然我们依然炽热地活着，依然心怀温柔，就在这里送别提前结束的故事吧。它们不是冷酷的，不是他人的破案物证。大家都只是在收集诸多羁绊的终结，让一段段或深或浅的情谊有始有终。毕竟谁不喜欢一个简洁利落的收尾呢。"故事的最后...，这几个字仿佛抚平了过往一切的坎坷，给回忆渡上柔和的光晕，沉重的岁月也豁然开朗。

If only you could s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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