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美龄1943年的美国国会演讲成功，也许正是100多年前第一场女校辩论的蝴蝶效应

前几天听鲁豫和庞颖、詹青云的访谈，庞颖说她想组织辩论俱乐部，想到最近正好了解到一个和女校相关的知识点，也是关于辩论的，超级有意思。今天和大家分享。

1902年4月26日，属于美国七姐妹女校联盟的瓦萨学院（Vassar College） 和韦尔斯利学院（Wellesley College）举行了美国历史上第一次女校之间的校际辩论赛。

辩论双方

根据瓦萨的资料，在此之前，瓦萨的女生们曾多次请求与其他大学进行辩论，但都被拒绝，因为辩论这种强度很大的课外活动被认为太激烈会让女生过于劳累，对女性来说“完全不合适”且“不合体面”。

对于女性辩论能力的认知，瓦萨彼时的认知，当时也差不多是社会的共识。

所以这场辩论意义非凡，也是美国女子高等教育史上的里程碑，证明女性同样具备理性思辨与公共表达能力以及体力足以应付所谓的“辩论这种强度很大的课外活动”。

这次辩论是在韦尔斯利校园举行的，两支队伍都展现出极佳的辩论能力，辩题是：“美国政府应当补贴商船队（merchant marine）。”韦尔斯利是正方持支持补贴一方，瓦萨是反方持反对补贴一方，最终反方瓦萨胜出。

胜利的消息传回瓦萨时，整个校园彻底沸腾了，校园里到处都是欢呼雀跃的女生们。大家冲向校门，一边冲一边高唱校歌 《The Rose and the Gray》，就像军队的合唱一样，很多女生都落泪了。

就在瓦萨和韦尔斯利举行第一次辩论的一个多月之后，也就是1902年6月23日，韦尔斯利举行了毕业典礼，毕业典礼演讲嘉宾邀请的是哈佛大学教务长勒巴伦・拉塞尔・布里格斯（LeBaron Russell Briggs），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韦尔斯利的毕业典礼居然邀请过男性演讲嘉宾。

他在毕业典礼演讲里对女性的看法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女校毕业生的看法，通常演讲里的看法会比实际上真实的看法更好一些，毕竟到任何地方演讲，演讲者对听众都会或多或少带一些溢美之词，也算一种社交礼节吧。

女性或许可以作为那种力量——不在王座之上，而在其背后；作为促使男性走向更高境界的酵母（第一次对酵母这个词有了新的理解，作者注）；作为无私、奉献、纯洁与信念的标准——在某个时刻去改革、转化商业世界：但她们往往不会成为优秀的企业领导者；她们可以成为好的医生，但很少会成为优秀的律师；她们也许在思想与道德上常常远远高于那些她们始终忠诚聆听的牧师，但她们更适合成为牧师的妻子，而不是牧师本人。

优秀的企业领导者、优秀的律师和牧师都需要极强的公共演讲能力和辩论能力加持，从这样的看法就更可以彰显发生于1902年4月26日的瓦萨和韦尔斯利的这一场辩论有多么珍贵和难得，这一场辩论的意义怎么强调渲染都不过分。

这一场辩论开启了女子学院辩论的先河。此后，七姐妹（Seven Sisters）女校联盟等女子学院的辩论活动逐渐常态化，辩论推动了女性参与公共事务的进程，提升了她们的公共表达能力，辩论也成为女性争取选举权和职业平等的实习和实践。

从慰冰湖远眺韦尔斯利校园，1904

当时校际辩论的辩题集中在国家政策、经济、社会议题、教育与女性角色等公共议题，100多年前，女大学生毕业之后也是退回家庭居多，公共空间极为稀少，能有机会对公共事务通过辩论进行思考也是来之不易的机会。

我们来梳理一下当时女校之间的辩论题目。

1903年，瓦萨学院和史密斯学院（Smith College）的辩论题目是“美国应吞并夏威夷”。

1900年的史密斯学院

1904年，韦尔斯利学院和布林莫尔学院（Bryn Mawr College）的辩论题目是“联邦政府应拥有并运营铁路”，这个题目涉及公共利益和自由市场。

1905年，瓦萨学院和曼荷莲学院（Mount Holyoke College）的辩论题目是“工会损害国家最高利益”，这个题目涉及劳工权利、资本与劳工冲突等。

建于1897年的瓦萨学院的洛克菲勒堂

1906年，韦尔斯利学院和巴纳德学院（Barnard College）的辩论题目是“女性应当获得选举权”，这个题目首次直接以女性选举权为辩题，极具突破性、超前性和实践性。别忘了，美国女性付出了长期的抗争直到14年后的1920年才获得选举权。

为美国女性获得选举权奔波抗争一生的巴纳德华裔毕业生李美步

关于美国女性获得选举权的不易，请参考：

为了女性选举权，美国女性奋斗了整整72年

还有一些辩论题目比如“男女同校损害女性最高利益”、“婚姻阻碍女性事业”等，这些题目即使放到现在都不过时，很多当时困惑的辩题到今天都依然是令人困惑的题目。

这些辩论是当时女生逻辑思辨和公共演讲的重要实践平台，也培养锻炼了一代女性领袖。前几天正好看到宋美龄1943年在美国国会的演讲，还看到评论，她在美国国会演讲的能力，很大程度上来自韦尔斯利的训练。

深入了解了一下，发现重视公共演讲能力的确是当时女校的传统，而女校之间的校际辩论正是培养公共演讲能力的重要舞台。比如韦尔斯利有public speaking（公共演讲）、rhetoric（修辞）和argumentation（辩论）等课程设置，甚至有公共演讲系的院系设置，当时的不少女校都有类似的课程和院系设置。公共演讲、修辞和辩论正是政治演讲的核心技能，因此宋美龄在美国国会演讲的能力，很大程度上来自韦尔斯利的训练这个说法并不夸张。

宋美龄1943年的美国国会演讲让她成为第一个在美国国会演讲的中国人，她也因此风头一时无二，连电影《罗马假日》的台词里都提到她。

表现上世纪五十年代韦尔斯利女生的电影《蒙娜丽莎的微笑》里就有一位老师提到她是教演讲的。

正是这样辩论、演讲、逻辑等方面的学习加实践训练，锻炼并成就了一代一代女生们的公共表达能力。韦尔斯利学院与研究机构Lightcast合作，分析了1950届至2024届超过24000名校友，出具了一份跨越75年的校友们的职业发展报告，报告提到：公众演讲能力和领导力是韦尔斯利校友职业发展的核心技能。

这份报告里提到的韦尔斯利校友的核心技能，证明了“她们往往不会成为优秀的企业领导者；她们可以成为好的医生，但很少会成为优秀的律师”有多么谬误。事实上，韦尔斯利培养了一代又一代优秀的企业领导者和优秀的律师，韦尔斯利学生也是非常喜欢法学院的，她们攻读的法学院排名第一的是哈佛大学。

甚至1922年的《Judge》（法官）杂志封面，封面女郎就是一位韦尔斯利毕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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